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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京说相声的有朱、沈、阿三大派。民国以来,沈二、阿刺三两派的门户都不旺,只有朱派后继有人。朱少文(艺名穷不怕)是为朱派,当年,平津两地说相声的艺人,十有八九是朱派传流的,其中“德”字的,有位南北驰名的演员,名叫焦德海。他在辛亥革命前后,至本世纪30年代中期,献艺于北京、天津、济南、上海等地,负有盛誉。他在艺术上以说、学见长,口齿清晰、沉浑,表演洒脱,尤以贯口抑扬、疾徐有致,一气呵成,更见功力。擅演《开粥厂》、《对对子》、《歪讲三字经》等曲目。当年曾与著名相声演员李德钖(艺名万人迷)齐名。他的徒弟很多,较有名气的如张寿臣、于俊波、尹麻子、白宾亭(即小云里飞的兄弟),还有当年在西单游艺场卖艺的汤金城(艺名汤瞎子)等。
0 R1 ^* J" e# S$ w6 L! z$ N 焦德海虽在艺术上有所成就,其收入亦高于同行艺人,但他受了当时社会不良风气的感染,染有很深的吸毒恶癖(晚年,不吸足鸦片烟,就不能上场),所以在资财上没有丝毫积蓄。民国25年(1936年)7月初,雨后路滑,从某杂耍馆子回来,由于烟瘾作祟,身子不支,以至跌倒于路途,被路人送至其家,从此即卧床不起,且呼吸紧促,喘嗽不止,已不能抽烟,遂每日以吞服鸦片烟泡延缓寿命。经延医诊治,均认为其病源系嗜耗过甚。7 d$ w; E% r: l: V3 \
焦德海贫病交加,老境堪怜。戏曲界很讲义气,各名伶在人力、物力上都有所帮助,甚至听过焦德海玩艺的人也都纷纷捐款,梨园界李万春、马富禄、小翠花、谭富英等都主动出资,以助汤药。前门外观音寺“玉壶春”的三胎亥在天桥相声场子里碰上了说评书的连阔如,便要求他在报纸上刊登募捐启事,共襄善举。不料,事情还未来得及,焦德海便与世长辞了。时为民国25年(1936年)7月31日早晨7点30分。在世享年62岁(清同治十三年,即1874年生人)。死时有其发妻及子媳、孙女等5人在侧。; y0 b- n: f; ]8 v3 l7 Q
焦德海的儿子焦少海(亦为相声、评书演员,小有名气)闻耗,星夜由津匐匍奔丧。当时,家里只剩数十元钱,棺椁衣衾,一概无着。焦少海无法,只得叩请同行慷慨解囊。幸而北京有张德山、刘德智、于俊波、尹麻子,天津有张寿臣等竭力奔走,多方募化,集腋成裘,办了一棚白事。
7 h. k' ]$ B d$ P( L% ~ D 据说,托人向长春堂张老道(即张子余)说情,从他开的桅厂内以40元购买了一口“三儿五” ①大叶杨的棺材,一套不到十元钱的寿衣,再雇8个人“转空”,将空材抬到丧居前门外打磨厂新开路9号。于当日下午3点入殓。殓后,他的徒弟们云集一处,研究善后各事,决定在家停灵5天,8月3日(即阴历六月十七日)接三、伴宿,8月4日(即阴历六月十八日)辰刻发引,卜葬于永定门外大沙子口张寿臣的义地里。
" k6 E) W- i0 D* g 当年,四天接三,五天出殡,乃属于下层市民或“文贫”者流的丧事。但红白喜事,无论贫富,只要有“人缘”就显得格外火炽。焦德海生前是跑“江湖”的,四海皆亲。所以,他自倒头那天起,就吊客盈门。接三那天,虽然不预备席面,只是清茶恭候,但棚内吊客无座而立者不下百余人,几乎所有的说唱艺人都到了。有的瞅着这棚丧事过于简陋,更加伤心,在灵前参礼后哭泣不止,临时充作义务“茶房”的一个劲儿喊“请节哀少痛吧您哪!”但均不能止哭,说是“就凭我大哥混了一辈子,就落这么个发送,真够窝囊的!”他的儿子焦少海大约有些害羞,忙往别处扯,对站在一旁的连阔如等说:“得啦,谁让赶上这年月呢(指国府南迁,市面萧条),小子我又没什么能耐,愧对家父和各位老前辈啦!要说起来还总算不错,我的几个徒弟还真帮我的大忙了,就拿小龄童②说吧,响了万儿③之后,上了馆子和广播电台,每天都能抓弄十块八块的,没少孝敬我们老爷子……”连阔如因为喜欢小焦的脾气好,乘机略进忠言,劝他立志向上(言外之意千万不要“控海”——好抽大烟),不然,老焦一死,拿什么维持全家数口人的生活呢?据说,发送完了老父,焦少海又返津埠献艺,在“三不管”立下了脚根。这是后话。
, |% G/ G0 g9 ^8 r6 J+ _ y 老焦的丧仪略具规模,焦少海和老艺人们总算对得起他了。门口大鼓锣架,官吹官打九个响器。院内高搭席棚,棚内对着灵堂还扎了个放焰口用的“鬼脸座”。灵堂上挂着白布的云头幔帐,一堂铜五供的后边,供着一个“盒子”(祭菜)。晚上,还有主动送上门来的两档子“文场”,夏天天长,天不黑就送了三,但所有前来行人情的艺人们都举着官吊香,亲自步行致送。焦少海身穿重孝,左手打着挑钱纸,被人搀之以行。9众和尚是带音乐的佛事,打一通大镲大钹,吹一曲梵乐。在永安路焚化了一辆纸糊的不挂里子的转轮轿车,有顶马(但没有跟骡儿)和4个箱子。送三回来,9个和尚上座,放了一台“瑜伽焰口”。为老焦作了“身后功德”。
! b3 R7 z k* w O% R% j0 j( [) D 次日一早,信德海出殡了。用的是16个人的杠,灵柩上覆盖了一面红缎绣着折枝花卉的过棺罩片。昨天晚上参加送三的那两档子文场也来送殡。还有“丧鼓子”邱记的全堂丧鼓锣鼓,片幡、雪柳,加上前边的官鼓大乐9个响器,这就是老北京的所谓“干三件”——执事、响器合二而一的形式。看起来倒也热闹,4个小孩抬着一个绣花的“彩子棚”,棚下头前二人抬着一面“令”字大旗,旗杆是躺卧式的,前雕龙头,后嵌龙尾。紧跟有单皮、堂鼓、大、小锣、镲锅等猛砸猛打,十分喧闹。彩子棚后,有8名小男孩,各举一柄小花伞,身后背一小鼓,由另一小孩敲打,最后是一成年人打着大铙,进行指挥。紧跟两对片幡,两对雪柳,谓之“四花四柳”。由焦少海打着引魂幡,步行在灵柩之前。杠后有三辆四轮马车送殡:头一辆坐的是焦德海的老伴,头戴麻花包头,身穿重孝,有腔有调地哭泣,令人酸鼻。第二辆坐的是焦德海的儿媳妇,抱着一个焰食罐子;车顶上放着几个金银锞篓(冥钱)。第三辆坐的是焦德海的孙女们,小孝袍子上的左肩都钉了红布“补丁”。
' r3 V1 @- p( x7 ^: ^. K 最令人注目的是,天桥平民市场的艺人们集资在天桥马路西,通往市场的小胡同口上,设了一个路祭桌,上面供了许多鲜果、糕点,凡是没参加送殡的一些天桥艺人都在此上香致祭。旧艺人们的礼义甚为感人。从前门鲜鱼口至永定门门脸,约有二三十家铺户给摆了茶桌,以慰问孝属和送殡的宾客,借以表述对亡人的敬意。
, B4 E- `7 i5 E! \6 y0 B 100多位说唱艺人一直步送至永定门门脸,他们自动分成两行肃立于道旁,目送殡列出城。本家一再礼谢,文场还是跟着出了城。
* z7 Q8 ^8 X2 T0 w 本来,像这样一个平民化的殡仪,在市面上是司空见惯的,并没有什么稀罕,但当人们知道这是焦德海的殡,却都跑来观看,而且不时发出惋惜之叹,这也可以说是老焦身后的一点哀荣吧。3 d" N V/ D* d: o# f8 b B
/ p' q( I3 [8 E b5 M; @ ①“三儿五”:旧指棺材板料的厚度,凡大盖五寸、帮四寸、底三寸的棺材,行话谓之“三四五”的材,简称“三儿五”材。
6 g" p2 A: b4 C ②小龄童:旧时,卖戏法的赵希贤之子拜焦德海为师后,得艺名“小龄童”。
+ H& V a9 [* g5 [ ③“响了万儿”:旧时江湖术语,谓艺人成了名。& R1 f& G: h1 [* M
+ t) G, t9 K- ` 主要参考资料:) J1 Q9 c5 w+ d1 k8 m
《焦德海病故》。《北平晨报》,1936-8-1,第6版
! I) Y4 B+ n2 U5 K, s 云游客。《江湖丛谈》。第3集。第47—50页。 D/ R: U& ~3 ^2 P9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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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近世名人大出殡》,作者:常人春,出版社: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日期:1997,大楼东识别、整理,2006-06-21)5 a9 R, B8 a2 x# f2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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