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客：二零一二 再听《老老年》

汪荣照

由于纪念陈鸣志先生暨邓继增先生收徒相声专场于4月22日在天津谦祥益文苑上演，我和玥波得以再度一起赴津，同行的还有王文林和靳佩良二位先生。当我们步入谦祥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扑面而来的是台上台下，观众与演员之间那种互动的氛围，叫好声、笑声、掌声此起彼伏，令久违相声园子的我倍感亲切。来到后台，与众多新朋旧友相见，自是少不了寒暄，尤其是与久违的田立禾先生，交谈甚欢。年近八旬的老人依旧是面庞清癯而双目带神，言语间机锋迭现，令我等颇受教益。

　　因为聊天儿，耽误了观看演出，直到玥波和文林先生登场，才算得以“喘息”。然而当日谦祥益起满坐满，实在找不到一席之地，无奈，因陋就简，蜷缩在舞台屏风之后，捅破窗棂纸，睁一目，眇一目，木匠单吊线，从头到尾听了一遍《老老年》——陈鸣志先生常使的一块活，也是此次玥波为赴津特意准备的。
' a1 \  v6 t- l0 X% W　　《老老年》这段相声现在很少有人说了，一是内容晦涩，主题含混;二是表演有难度，一般演员拿不动，人保不了活。首先是主题，《老老年》的主题是什么?顾名思义，它是对过去生活的怀念，当初《老老年》不得翻身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歌颂’了今不如昔的前朝生活”。可如今再看，难道真的今不如昔吗?这个问题与本文无关，但就段子本身而言，这一主题确实含混，有歧义。其次是表演。逗哏在讲述故事时处于一种怀念(旧)的心态，因此对捧哏的要求就绝非“嗯啊这是”这么简单了，捧哏应该与观众站在同一立场，不疾不缓、步步为营地把逗哏引入其难以自圆其说的陷阱中，这样才显示出捧哏之“阴险、狡黠”，趋同了观众的心理，喜剧效果才会强烈。这段相声看似“一头沉”，逗哏比捧哏的台词多，但在节奏的掌握上，捧哏并不轻松，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始作俑者”。尤见于后半段，二人针锋相对，一句顶一句争辩的时候，更显捧哏的功力。如在说到猪与豆腐时，这里的折算关系比较复杂。逗哏说完后，由捧哏帮忙提炼主旨，作“归谬法”——要说出“打猪身上赚钱，不打豆腐身上赚钱，你明白了吗”这句台词。实际上这句话是冲观众说的，捧哏是观众的传声筒，在逗哏与观众之间搭建起沟通的桥梁。
　　正因如此，《老老年》并不是一段讨巧的相声，相反难度还相当大，属于“人保活”的范畴了。据说早年，刘广文、李洁尘、武魁海的表演为人称道，然而余生太晚，没赶上，忒以遗憾;前些年音配像，电视里看到王世臣、赵世忠二位先生的表演，堪称经典;后来现场观摩过陈鸣志、邓继增，陈鸣志、王玥波的合作，可谓各有长短;而今，“二王”的演绎虽然整体上略显平淡，没有“大咔嚓”响堂儿的包袱儿，但玥波将这几年来评书舞台上积累的经验充分融入这段相声中，从头至尾一气贯通，手挥目送，娓娓道来，且不以高嗓门儿、外插花、洋闹儿、砸挂等手法取悦观众，从而使段子浑然一体，并无割裂之感，因此在视觉和听觉上都别具享受。不得不说，这五年来书馆的锤炼，对于一名演员，尤其是擅说“人情扣儿”、批讲人情世态的演员，在艺术水平上的提高，再重要不过了。
　　具体说来，如段子中“交(浇)朋友”一处，记得张寿臣先生说过，不要说出“浇”字来，就到“把水壶一举，哗”为止，再翻包袱儿：“交朋友，交朋友，就从那儿来的。”玥波注意到了这一点，此处使得很俏皮。另一处“前后头发被晒掉”，玥波嘴里交代得清清楚楚，但在动作幅度上有些收，似乎还可以再夸张些，这一点可以借鉴王世臣先生的表演。后者是通过前躲后闪，再晃脑袋来表现老天爷的厉害的，世臣先生那大脑门儿、后梳的白发，“呲啦这么一下”，头微晃，再一躲，那叫一个写意!但只见“白光闪现，夺人二目”啊!至今印象深刻。当然，玥波没头发，但亮度足够，使出来的效果一定不会差，您说呢?至于文林先生的捧哏，一如既往，不温不火，该递腿儿时递腿儿，该较劲时较劲，节奏把握比较到位。最后，玥波“破绽百出”，文林“穷追不舍”，爷儿俩以子母哏的形式将矛盾推向高潮，那种筋劲儿还是可圈可点的。
　　一段《老老年》说完，不到20分钟，究其原因，后半段速度略有加快，这也是演员有意为之。好在大部分观众已被演员带入故事情节之中，步步紧跟，环环相扣，我想这对于那些听惯了“快餐”式、包袱儿“集中轰炸”式相声的观众来说，一定别具一番风味吧!
　　本来玥波特意准备的返场小段是陈鸣志先生另一段代表作《吃月饼》中的小“贯口”，可惜受演出时长所限，未能向津门观众汇报，俟机再说吧。
) m! @$ ?, n" y* i. g（此博文发表于新浪博客，作者为青年评书演员、中华书局编辑梁彦，网名：清平客）http://blog.sina.com.cn/qingping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