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耀华和侯耀文 《我爱我家》的编剧梁左先生都已为前两位大蔓写出多部经典作品

无影

《我爱我家》中，著名京韵大鼓表演艺术家和平女士曾说过：说相声蔓最大的，就数阿昆阿巩阿侯——不——阿文了。
那是1993年，当时《我爱我家》的编剧梁左先生都已为前两位大蔓写出多部经典作品。如姜昆的《虎口遐想》、冯巩的《小偷公司》。至于他与侯耀文的合作，似乎我们听说的并不多。最经典的一部，当属《侯扶倒》了。
这是一部讽刺“官倒”的作品，它与梁左与姜昆合作的另一部经典作品《特大新闻》一样，都只公映过一遍，便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荧屏上。
那是央视1989年元旦晚会的舞台上。两部作品都有一句想象力冲破天际的台词。
前者是：
只要他老人家同意，我们哥几个高兴，把前门楼子安四个轱辘，推柬埔寨就给卖喽。
后者是：
最近上级决定，天安门广场要改农贸市场啦！
两句话，都是典型的梁氏风格。离开了梁左，姜昆似乎就再难有令多数人满意的作品，而对侯耀文来说，梁氏相声只是他无数相声精品中的一朵浪花。

一
这几天，无意中翻看到2004年郭德纲拜师侯耀文的一段视频。其中，郭德纲是如此的青涩与谦逊，而侯耀文对这位老徒弟青眼有加，当着众多相声前辈的面说，郭所会的传统段子，比许多相声名家还要多。
在郭德纲更火之后，有网友对那场拜师不以为然，甚至说“不知道是谁拜谁呢”。很显然，对于侯先生的艺术水平，大家颇有偏见。
这大概要归咎于春晚。相比阿昆阿巩，阿文在春晚亮相的次数不是“太多”，“只有”11次。而给人留下最深印象的，竟是两部小品，一部是与赵丽蓉合作的《英雄母亲的一天》，一部是与黄宏合作的《打扑克》。而且，侯先生都是以配角形象现身，甚至当黄宏说出那句“现在相声干不过小品”的台词时，他也是微微一笑，不置多辞。
2000年之后，以光头形象示人的侯耀文，在春晚上只表演了三段以生肖为主题的群口相声，口碑与艺术效果都不好。
然而，我想说一下侯耀文与石富宽1997年表演的相声《京九演义》。它被视为“歌颂相声”的新典型，歌颂为表，背后却暗含着一条讽刺的线索，讽刺对象就是文艺工作者在创作上呈现出的假大空、千篇一律现象。
这大概就是侯三爷的本性，无论是命题作文抑或自由创作，他总要在作品中留下些与众不同的印记。即便是那段在小平南巡后创作演出的《叶落归根》，可以说是歌颂祖国新面貌的经典了，他偏要在里面加上一句——
上华清池，找杨贵妃一块洗澡去。

二
相声讲究“说、学、逗、唱”，相声表演风格分“帅、卖、怪、坏”，论作品类型，又分贯口、柳活、文哏……你很难将侯耀文归于哪种风格，也很难说他最擅长哪一门儿。因为，他会得实在太全了。
梁左遗作《笑忘书》中收录了一篇随笔——《侯耀文的“包袱”》。他这样写道：
侯耀文对相声是下过一番苦功夫的，说、学、逗、唱样样拿得起来，而且活儿路子宽，差不多的传统段子都会说，这在新一代相声演员中并不多见。
你想听他唱歌，有《楼上楼下》《音乐研究》《姿三四郎》，从通俗到美声，甚至连日本歌，都学得有模有样。
你想听他唱戏，有《戏曲杂谈》《学裘派》，生旦净丑，都能来一番。值得一提的是，他彩唱的《萧何月下追韩信》，还被一位网友剪辑进一段“麒派演唱集锦”。
你想听他说贯口。不妨推荐他和石富宽在苏文茂从艺60周年纪念演出上的压轴表演《八扇屏》。要知道，苏是公认的“文哏大师”，这段里，侯三爷插科打诨，先把“苏文茂”说成“苏文妙”，又把“文哏”说成“温哏”（怎么泥怎么使），甚至把苏先生纪念演出的“布告”说成“讣告”！在演出中，还冲石先生来一句“我啐你一脸臭狗屎”（石回：哟，你这什么嘴啊）。不知当时，一向反对说脏话的苏先生听了会作何感想。
来听正活，侯先生先是来了一段比较短的“小孩子”，似乎反响不够热烈；最后，是一段“苦人儿”，那大概是《八扇屏》系列人物中最长最难说的一段，至少我在此前似乎还未曾听别人说过。嘡嘡嘡说下来，干净利落，让人听得入迷，随后是一阵长时间的掌声与叫好声。不过，旁边的石先生却来了一句：“您看您刚才背的时候，我一直提着心怕您一会儿滚口了。”这既是捧哏的神来之笔，也足以表明，把这段说好该有多难。

三
侯耀文与郭德纲的师徒缘分，冥冥之中似乎早有注定。郭有一段经典作品《西征梦》，里面塑造了一支“老和部队”；而在多年之前，侯耀文与崔金泉曾合作过一段《自不量力》，里面的“世界相声艺术人才储备中心”，也承担着相同的使命，即调解各国矛盾，维护世界和平。
《西征梦》里，老郭靠的是靠让外国人来说方言来达到爆笑效果，《自不量力》中，侯耀文则采取了一种向相声艺术致敬的方式，来取得一种高级的喜剧效果。他模仿以嘴快著称的李伯祥说绕口令，模仿老先生郭全宝唱太平歌词，自己最后来一段卖布头的段子。全是老曲新词，却毫不违和。
不妨来看那段绕口令：
说是打南边儿来了一个国家的元首哇他叫多弗拉比卢，
打北边儿来了一个国家的元首呢他叫格斯杰毕露。
这个多弗拉比卢他这个国家呢生产石油，
格斯杰毕露这个国家呢他是爱踢足球。
他这个多弗拉比卢这个国家虽然盛产石油，
但是他在球场上他从来没有赢过这个爱踢足球的这个格斯杰毕露国家的足球，
可是呢，这个爱踢足球的这个格斯杰毕露这个国家呢因为他缺石油哇他急得也是直转轴。
后来有人就给他们出主意啦，
说你们这个国家这个格斯杰毕露啊，你们能不能啊输给他们俩球儿啊换他点儿石油，
有人又跟他说了，说这多弗拉比卢你们能不能给他点儿石油你们在球场上赢他俩球呐？
哎哟，这个多弗拉比卢这个国家特别高兴，
说没关系我们给他点儿石油让我们赢他俩球吧！
可是这个格斯杰毕露这个国家太小气了，
他就不愿意输这俩球啊换多弗拉比卢那点儿石油。
为这点儿事儿这俩国家就越来越记仇哇。
有一天这俩国家的元首就碰一块儿了，
这个多弗拉比卢这个国家一着急，过去bia就抹了这个格斯杰毕露这个国家的元首脸上他一石油，
这个格斯杰毕露这个国家的元首也急了，一抬脚duang照着多弗拉比卢这个国家的元首脑袋上就闷了这么一足球。
也不知道哇，是多弗拉比卢这个国家的元首哇为了这个足球哇抹了格斯杰毕露这个国家的元首的脑袋一石油哇，
还是这个格斯杰毕露这个国家为了不要石油啊他用足球哇闷了人家脑袋以足球啊。
得了，就到这儿了，各位，辛苦辛苦辛苦……
什么叫“传统与现代完美结合”，大概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了吧。
在书评人云也退看来，侯耀文相声最大的魅力，在于他的长篇叙事能力，或者说，在他的相声中，你能听出一种长篇小说的味道。
诚然如此。无论是《邻里之间》《乾隆再世》这种讽刺失德小人物的作品，还是《糖醋活鱼》《火红的心》这类“歌颂型”相声，侯耀文总会通过语言、形态等方面，塑造多个个性鲜明、令人过耳不忘的人物形象。
而在我听来，侯耀文相声给人最直接的感觉，即是舒服。其实，就形象而言，长着一张国字脸的侯耀文，并不太“适合”成为一个“喜闻乐见”的笑星——你看他那二哥，凭一幅尖嘴猴腮，就把一个“余德利”演绎得深入人心，在电视时代率先走红。
侯耀文更多地属于电台时代。他的声音不尖不细、不哑不涩，正是在他字正腔圆的娓娓道来中，我们很容易就可以进入他的相声世界。
最后说一下石富宽先生。这真是一位捧哏的天才，相貌憨厚却不呆笨，有时狡黠却不油腻，尤其是“不嚷嚷”。这样的特质，又让他成为侯先生天然的黄金搭档。侯石二人的好友、侯宝林的关门弟子师胜杰先生，气质也与他俩十分相似，只是看他最近的照片，形容消瘦，据说重病在身，真是令人扼腕。